库尔 【注：库尔:为库尔庄园,是诗人好友格雷戈里夫人的产业。】 的野天鹅

树木换上了秋天美丽的衣装,林间小路尽已干爽,

十月的暮色中,水面

倒映着平静的青天;

岩石间水波荡漾,

五十九只天鹅安然其中。

自我第一次点清它们的数目,十九 【注：十九:本诗的写作时间1916年,正是诗人于1897年初次到访后第19个年头。】 个秋天来了又要离去;那时我刚刚数完,便看见

它们突然地飞起来,

分散成巨大破碎的圆,回旋 【注：回旋:回旋或旋椎体的概念在叶芝的作品中常常出现,因此有必要着重理解。】 着,翅膀发出吵闹的拍打声。

我将它们视为一种绝妙的生物,

想来我的心就开始疼痛。

自从我,在那个暮色里,

第一次在这岸边,听到

它们的翅膀在我的头上钟鼓似的拍打声,轻轻地走近,一切都改变了。

它们一对对,不知疲倦地

划着冰冷又

柔情的溪水,或是盘旋到空中;它们的心没有变老;

不论它们漫游到哪里,

激情或志向都与它们同在。

现在它们在安宁的水面漂流,

神秘又美丽;

当我在某天醒来,发现它们已经

离去,它们将会在哪一个湖边或水潭停驻,在水边的草丛中筑起巢穴,

愉悦那里人的眼目?

(1916年)

所罗门对示巴 【注：所罗门对示巴:所罗门是《圣经》中的所罗门王,以智慧和财富文明。示巴是示巴女王。在《圣经》中有对二人相见的简单描写。】

所罗门亲吻她麦色的脸颊,对示巴女王唱起歌来,

“正午之后的一整天,

我们都在这一个地方聊天从阳光灿烂的正午,

一整天

我们说来说去,

绕着爱情这一个狭窄的话题就像窄栏里的一匹老马。”示巴坐在他的膝盖上,对所罗门王唱道,

“如果你提起的话题能让智者愉悦,

在太阳将我们的影子打在地面上之前,你就会发现狭窄似畜栏的是我的想法,而不是爱情。”

所罗门对示巴说,

亲吻着她的阿拉伯明眸,“这天底下的男人和女人,还没有一个,

敢与我们两人比较学识。

一整天我们发现了

除了爱情,没有别的能让世界变成狭窄如畜栏。”

学 者

秃头总善忘自己的罪恶,

老迈、有学识、值得尊敬的秃头编辑,注释着那些诗行。

它们是年轻人在床上辗转,

爱得发狂,为取悦

美人无知的耳朵所做。

都拖脚而来,握着笔杆圈圈点点;都穿着磨损地毯的鞋子;

都在想别人想的事情;

都知道他们的邻居知道的事情。

主啊,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的卡图卢斯 【注：卡图卢斯:古罗马诗人,擅长写作抒情诗。】 也是那般行走的吗?

论女人

愿上帝得到赞美,因女人放弃了她自己的全部思想,一个男人在男人间找不到像她这样的友谊,好似用自己的血肉与骨骼将

他所带来的所有包容,

也不为一个不属于

她的思想而争吵。

尽管迂腐之人否认,

《圣经》上却写得明白,所罗门智慧增长,

因常常与他的妃嫔交谈。尽管人们说他数得清草,却从来也没有数清楚

示巴做他的姑娘时,

他所获得的赞美,

那时她正锻造生铁,或从铁匠铺的火中取出,让它在水中颤抖:

他们欲望之炎烈,

让他们伸懒腰打呵欠,

与睡眠同行的快乐,

让他们成为一体的震动。

还有什么他付出或者保有的,

上帝恩赐与我——不,不是这里,因我不够勇敢,

不能渴望如此珍贵之物。

如今我渐渐老了,

但是,若那故事是真的,

月亮的槌杵

将一切捣碎重来,

让我再度降生人世,

发现了我曾经所拥有,

知道了我曾经所知道,

直到我被逼得发狂,

躺在床上,睡眠却远离我,因为敏感和忧虑。

同情,作痛的头颅,

紧闭的牙关,绝望;

且一切因为某一个偶然的堕落生物,而像所罗门那样生活由示巴女王来领舞。

赞美她 【注：她:毋庸置疑,又是指茂德·岗。】

她是我愿听见被赞美的第一个人。我在屋子里上上下下,走来走去

像一个刚出版新书的男人那样,或像穿了一件新礼服的年轻姑娘,

尽管我想方设法地调整话题,

直到赞美她成为至上的主题,

一个女人说着她读到的某个新故事,一个男人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

仿佛有其他的名字在他的脑间游荡。她是我愿听见被赞美的第一个人。

我将不会再谈论书或漫长的战争,

而是走过干燥的荒野,直到我发现

某个躲避风雨的乞丐,在那儿

设法聊天,直到她的名字自然到嘴边。

假如破衣尚能御寒,他就会知道她的名字,并乐意记住它,因在过去的时候,

纵然她有过年轻人的赞美和老年人的苛责,在穷人中间,年轻的和年老的同样赞美她。

猫与月亮

猫儿走来走去,

月亮旋转如陀螺,

月亮最亲近的这个亲戚,

慢悠悠爬行的黑猫,抬起头。黑猫米纳娄士 【注：米纳娄士:这只猫儿的名字,据说是茂德·岗家的一只黑色波斯猫。】 凝望月亮,

因为,它游荡哀嚎,

夜空中纯净冰冷的月光,

让它动物的血液烦躁不安。

米纳娄士在草丛中跑起来,

灵敏地抬起又放下前后脚。

要跳舞吗,米纳娄士,要跳舞吗?两个亲人相见,

还有什么比跳舞更好呢?

厌倦了俗套的礼节,

或许月亮正好可以学会

一种新的旋转舞步呢。

米纳娄士在草丛中爬行,

从月光照亮的一处到另一处,头上神圣的月亮

已经变换了新的模样。

米纳娄士知道吗,它的瞳仁会映出不同的形状?

从圆到缺,

从亏到满,周而复始?

米纳娄士爬过草丛

独自一个,骄傲又聪明,抬起变化的双眼,

看向变化的月亮。

傻瓜的两首歌

1

一只花猫和一只家兔在我的炉边吃,

也在那里睡;

它们都单单指望我,

依靠我的知识和保护就像我指望上帝的庇护。我从睡眠中惊醒,突然想到某一天我或许会忘记

它们的食物和饮水;

或者,忘记了关房门,

兔子会跑出去,直到它发现甜蜜的号角音符和猎犬的牙齿。我承受的压力,会让

循规蹈矩的人头疼。

我是个脑筋迟钝的傻瓜,

除了向上帝祈祷,请他减轻我的重担,

我还能做什么?

2

我睡在炉火边的三脚凳上,花猫睡在我的膝头;

我们从来没有想去看看褐兔在哪里,

门是否关上了,

谁知道她是如何餐风饮露从垫子上伸展两条腿,

后来下定决心

要弓起后腿,弹跳出去?

要是我从睡梦中醒来,

叫她的名字,她也听见。

那样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而现在,她或许已经发现了甜蜜的号角音符和猎犬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