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知楼义愤伤人 赛马场附损害命

赵五州的手停在怀里不动,蔑视地说:“害怕了?你们也有害怕的时候,以为我会掏出一把枪是不是?”

他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花圈。

“我没有枪,我是给陈虎检察官献花来了。我本来以为,能赶上你的追悼会,所以准备了花圈。没想到你命大,花圈我留着也没有用,就给你送来了。

病员气得脸色苍白,他指着赵五州说:“你太猖狂啦!是你在刹车上做的手脚?”

赵五州毫不胆怯,面带微笑。

陈虎接过花圈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平静,他甚至喜欢这个恶意的玩笑。

“谢谢。能睁着眼睛看人送花圈,是人生难得的机会。这次没用上,留着下次用。请坐吧,赵五州先生。”

陈虎拉过一把椅子。赵五州坦然地坐好,用挑衅的口吻说:“陈检察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病员拿起另一床头柜上的电话。

赵五州瞥了一眼说:“要报警?请便。”

陈虎拦住病员的手。

“听听赵五州先生有什么话说。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父亲被你送上断头台的一周年,所以我要找你聊聊,别人庆祝生日,我庆祝生日。”

陈虎摆弄着小花圈。

“你父亲犯了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他供认不讳,你应当还记得,他放弃了上诉的权利。”

“对!我父亲是过失杀人,至于你为什么坚持他是故意杀人,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

“你父亲执行死刑前,我专门去监狱和他谈了两个小时。我对他印象不错。”

“但你还是把他枪毙了。”

陈虎最不愿回忆的就是赵太极这件命案,他眼前浮现出将赴刑场的赵太极老人苍凉的神态。

赵太极静静地抽着陈虎给他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说:“陈检察官,谢谢你能来送我上路,你是我活着谈话的最后一个人。这许多日子,我们合作得还算愉快吧?”

“是的,你的态度比较老实,我在起诉书里特别提到这一点,这个你也听到了。今天的结果,是你早应该想到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陶渊明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已嘱咐我儿子,等我的著作出版时,一定要送你一本,请不吝赐教。我给政府添了许多麻烦,真不好意思。”

陈虎的眼圈红了,地抑制着要流出的泪水。

法警把犯人带走。

陈虎在空无一人的牢房里沉思良久。

陈虎的耳畔滞留着犯人脚镣的优卿声。今天竟面对着他的儿子。

赵五州叹气说:“我父亲多老实的一个人呀。一辈子没跟人家吵过架,甚至没大声说过话……”

陈虎突然想到了什么,“赵五州,你来的正好,提醒了我一件事,当初调查你父亲时,他说曾经找过何启章何副市长告状,你知道这件事吗?”

“哼,我听说何启章自杀了,这个人,早就应该死。知识分子楼就是他批的项目,其实是打着关心知识分子的招牌,营私舞弊。我父亲是去找过他。”

赵家一家六口挤在一间十平方米的平房里。

外面下着大雨,父亲佝偻着身子伏在一张桌子上写文章。

儿媳妇和孙子拿着脸盆接屋顶的漏水。

水前答滴答地滴入脸盆,父亲依然专注在稿纸上。

对往事的回忆使赵五州哽咽了。

“他老实得窝囊。除了写,除了读书,他什么也不懂。他们单位打着中央关怀知识分子的旗号,盖了六千平方米的高级知识分子楼,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分房名单公布后,一个知识分子没住进去,全让局级、处级给包啦!我父亲找领导讲理,没用。上告,没用。后来,他终于查出领导篡改了国务院文件,拼贴出一份假文件,把优待知识分子的两条规定删除掉!他去找了何副市长。”

何启章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半天没有抬起头。

赵太极手拿一份文件站在何启章面前。

“你就是赵太极?”

“我是。”

“请坐,你的名字是太极拳那两个太极吗?”

“就是那两个字。”

“名字很有意思,太极拳讲究的就是个馒,缓慢,不急不躁,四平八稳。你为房子的事,找了许多部门告状,是不是急躁些?”

赵太极反唇相讥:“太极拳柔中有刚,其力发自于心,不可阻挡。何副市长,我不是占你宝贵时间讨论我的名字,你是高知楼的审批者。我希望把对知识分子的关心落到实处,请你在百忙之中过问这件事。我们单位领导篡改了中央文件,以房谋私

何启章粗暴地打断,“好了,情况我都清楚,你给中央写的告状信,已经转回了市政府。你回去等消息吧,你是个老知识分子,跟党走了一辈子,希望你顾全大局,有意见按程序反映,不要搞串联、上访、文化革命那一套。就这样吧。”

赵五州终于流出了眼泪,“我父亲找了何启章之后,他们单位的房管科长请我父亲喝酒,我父亲喝多了,平时他不喝酒。科长先骂我父亲不识抬举,越吵越厉害,我父亲抄起酒瓶子给了科长一下。谁知那小子不禁打,一瓶子就要了他的命。他没有逃,是他去公安局自首的。你答应过我,说争取从宽处理,但你还是把他那条老命送上了断头台。可惜呀,他带了一肚子学问,有两部书还没有写完。”

陈虎怅然若失地说:“你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听了赵五州含着眼泪的倾诉,病员神情黯然地问:“后来呢?”

“人死了,还有什么后来。你们只管破案,抓人,审判,完成任务,后来的事你们不想管,也管不了。我父亲没有白死。他们单位出了人命,怕事情继续恶化,才拿出一个楼门,分给了知识分子。但该分到房的知识分子,大部分还是没有住进去。你们知道吗,枪毙我父亲那天,好多知识分子都哭了。今天,去墓地看望我父亲的人,足足装满了一辆大客车,就是我没去,我怕他们见到我难受。’”

壮汉子的眼泪刷刷地掉下。

病员掏出自己兜里的纸巾送到赵五州手里说:“别伤心啦,后来你们家分到房没有?”

赵五州擦干泪水。

“更不可能了。我去找他们单位领导,他们说,你父亲已被枪毙,枪毙前已被开除公职,还想分房,笑话!”

陈虎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位壮汉,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陈检察官,我不是找你打架来的。你是反贪局的干部,虽然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但有这样一个机关,那些贪官污吏也不能不收敛点,要不他们怎么会对你下毒手呢!我今天来,是了给父亲的心愿。死前,他吩咐我,出了书,一定要送给你一本。我带来了,请你收下吧。”

赵五州站起来,双手递过一本书。陈虎双手接过。

陈虎觉得手里握着的是一个死刑犯的灵魂。

“(百家姓的起源),肯定特有意思。谢谢你,五州同志。谢谢赵老先生。”

赵五州打开封面,拿出夹着的一张纸。

“这是父亲临刑前写的字,签的名,他说,可惜不能亲笔写在扉页上。”

陈虎接过纸细看。

民惟邦本,本图邦宁,腐败不除,国无宁日。

陈虎检察官指正

赵太极于。多列前

赵五州扣上风衣扣子,“检察官,我走了。这个花圈,我带走吧。”

“不,花圈我收下了。这是你对我的鼓励,说不定哪天用得着。”

赵五州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离开。

病房内气氛沉重。

陈虎翻着书页说:“这叫官逼民反呀。民推邦本,本固邦宁,腐败不除,国无宁日。说得真好。”

病员说:“赵五州说我们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羞得我脸没地方放。”

陈虎把书恭敬地摆在枕头旁,“不过,我这张脸反正是破了。你还别说,自从破了相我还从来没脸红过。一张破脸,还怕人家说三道四吗。”

“你还真能给自己找宽心丸吃。”

“不然又能怎样?我们是人微言轻哟!”

黎尚民提着一只塑料袋出现在门口。

陈虎快步迎上,“黎副市长?真没想到你来!”

黎尚民双手捏着陈虎肩膀。

病员拉过一把椅子,‘蔡副市长,您请坐。”

“谢谢。陈虎,我给你带点枣,补补血。”

“谢谢,您真像个老大哥。黎副市长,外环公路进展得挺顺利吧?”

“还行,也不尽如人意。由于资金不到位,马上就会陷入停工的局面,现在已经放慢了速度。”

“资金紧张?”

“……”黎尚民欲言又止。

病员不想干扰他们谈话,站起来说:“黎副市长,你们谈吧,我去散散步。”

“你看,给你造成不方便了。”

病员笑着离开。

“还有一亿的资金没有到位,但这一个亿去年就备齐了,不知为什么,这一个亿突然没有了,你说怪不怪?我怀疑被挪用,但目前没什么头绪,我为此专门找了财政局长了解情况,他含糊其辞,说要问就去问何副市长。何启章自杀了,我上哪儿去找他?”

陈虎下意识地在纸上写下“一亿”两个字。

“有意思。”

“快停工了,你还说有意思。”

“有意思,在我们这个行当就是有问题。”

黎尚民摊开双手,“缺钱啊,由于公路更改设计,钱就更加紧张。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

“要是不保密的话,我倒很想听您说得细致点。”

“你是反贪局的,而且也对何启章立案侦查了,我看有些情况对你说说也没什么不可以。中央早有文件,不再批准豪华别墅的建设,但中央的指示到了我们这里就好像不那么灵了,不但非要建,还要占高速公路的用地。”

那是两年前。

何启章、黎尚民、千钟、焦东方一行人在外环公路工地上交谈。

何启章的兴致很高,“老黎呀,找你商量件事。这一片地要修一座立交桥吧?”

“对,就在我们脚下这块地方。”

何启章胳膊一挥,“我们有了新思路,焦书记现在倡导新思路,想在这地方建一个豪华别墅区,外商看准了这块风水宝地,说在龙脉上,投资很大哩。你把立交桥挪到别的地方去,行不行?”

依东方颐指气使他说:“别墅借着高速公路的交通便利,高速公路借着别墅的景观,相映成辉,那就成了项链上系着的一颗珍珠。”

千钟帮腔说:“我已经看到美景了。”

黎尚民极起面孔,“这么大的改动,不仅要重新勘查,更改设计,还要多占可耕地,资金投入量也要大幅度增加。再说中央一再指示不要继续扩大别墅的建设规模,这个想法不妥吧/’

何启章不容置疑地说:“盘子已经定下来了,焦书记知道这件事。一盘棋,哪个棋子怎么走,还是要听焦书记的哟。”

蔡尚民拒不退让,“高速公路的一部分资金是世界银行给我国的贷款,而贷款是中央拨下来的,我们地方政府怎么能随意改动,世行对我们更改贷款用途会有什么看法?这个问题太大,应当在市府办公会议上集体认真讨论讨论。恐怕还要请示中央。”

千钟笑着说:“这不是专程和你来商量吗。”

“你们是不是连别墅的图纸都设计好了?不,我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焦东方亲热地抱住黎尚民的肩头,“黎叔,我特别钦佩你的原则性,但现在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法则就是一切听从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挥,就是利益驱动。外商看准了这块地方,愿意投资,拒之门外,怕是不明智吧?”

蔡尚民不悦地推开焦东方的手,“外环公路是市委市政府集体讨论的大项目,重大的更改应该在会上讨论。这里也不是首都地平线饭店。”

千钟很尴尬,用手悄悄拉着恼羞成怒的焦东方的手。

千钟打圆场,“农,黎副市长,东方作为准备投资别墅的外商代理人,谈谈看法也是可以的嘛,再说,这不正在集体研究。”

“你们更改设计的科学依据呢?公路被迫改线,前面是一条河,怎么办?”

何启章用作结论的口吻说:“这个简单,逢山开路,遇水塔桥,建一座过江桥,又多一处景观。”

“说得简单,建一座过江桥,加上弓晰,那是很大的一笔资金啊!”

“钱的事你不用愁,你作个预算,我这个财神爷给你拨款。”

“我建议召开常委会。”

陈虎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停下笔问:“后来呢?”

“结果是焦书记一锤定音,公路绕行十六公里,立交桥重新选址,多占了二千五百亩可耕地,两个村子拆迁。别墅是盖起来了,但真正卖出去的很少,大部分闲置;外商的钱只到位了五分之一,为了别墅完工,挪用了高速公路的一部分资金。昨天我去别墅区看了看,有的已经出现了损坏。浪费呀。”

陈虎苦笑说:“他们要是对老百姓住房的关心也这样热情,那就好了。”

黎尚民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前天,我又去了趟别墅小区。你有兴趣知道吗?”

“当然有兴趣,很大哩!”

黎尚民的车刚进入别墅区,张先承迎上来。

“黎副市长,我是物业管理公司的张先承,我陪您转转。”

“不麻烦你吗?”

“不麻烦,每次首长来,都是我陪同。”

黎尚民看着连成片的别墅叹口气说:“这里本应该是一座立交桥。”

“现在成别墅了。”

张先承陪着黎尚民游览。

“怎么空着很多幢呀?”

‘读不动,哪儿有那么多大款呀,工薪阶层又买不起。没人住的房子不好管理,好多房里的水管都锈了,有的还跑水。这样下去,房子全毁了。我们连管理都很困难。”

“这得积压多少资金呀。”

“说得是呢。”

黎尚民指着一座欧陆风格的别墅说:“这一座保护得还不错。”

“这是何副市长的,他来住过几天。后面那座是千钟的,再后面那座是郝相寿的。”

黎尚民觉得胸口压抑,“哼,在这儿开常委会议,打开窗户,招呼一声就都到齐了。”

“是呀,是呀,可能就是为了首长工作方便吧。”

“我能进何副市长的别墅看看吗?”

张先承犹豫了一下,“别人不行,您当然可以,钥匙在我这儿,我给您打开。”

别墅装饰富丽堂皇,一看就知道用的全是进口材料。一道室内楼梯通向二楼。

黎尚民审视这一切,计算着它的价值。

张先承突然说:“好像有人进来翻过东西。不对呀,门明明锁着,是何副市长家的人来过?”

这时从二楼下来了焦东方,他站在楼梯上微笑。

“对,我来过,还没走呢。黎副市长,怎么你也有兴趣来看别墅?”

黎尚民暗吃一惊,觉得蹊跷,“是东方呀,把我们吓一跳。”

张先承赔笑道:“我还以为小偷溜进来了呢。焦总,你有何副市长别墅的钥匙?”

焦东方下楼,来到大厅。

“对,何副市长给我配了一把,说我方便的时候可以到这儿玩玩。何副市长活着时,我跟他来过一次,走的时候把皮包忘在这里了,今天来取,刚好碰见你们。”

焦东方把手中皮包一晃。

“找到了,就是这个。黎副市长,何副市长死了,这所别墅他也用不着了。我知道你的住房紧,你要不嫌弃,我给你说说,象征性的作个价。搬过来吧。”

“住在这儿?还不天天做噩梦。”

“你胆子这么小呀,其实何副市长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几天,他又不是死在这儿,怕什么。”

陈虎刷刷地记录。

黎尚民长叹一声:“盖这么多豪华别墅,不适合国情嘛!结果造成了两头浪费。”

“焦东方找到的皮包,是背包还是手袋?”

黎尚民想想说:“是手袋。”

“手袋上有尘土吗?”

“没有,很干净。不像是刚找到的,你的意思……”

“嗅,随便问问。我觉得有些奇怪。”

在焦东方的办公室,他倒了两杯洋酒,把一杯推到他的司机杨可面前。

“来,干杯。”

“让我端酒杯,就有事。总裁,有事你就吩咐吧。像传圣旨一样说。”

“先干了再说。”

杨可干杯,一饮而尽,抹抹嘴。

“洋酒我还是喝不惯,我们家乡的五粮液,那真是好哟!”

“你去办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

杨可一字一字地说:“我除了给你当保镖,别的什么事也干不了。”

“干一把你的老本行。”

杨可吓了一跳,“去偷?”

“对,去偷一个富豪之家。”

“我洗手好几年,就怕手生了。”

“手艺只要学会了,一辈子忘不了。”

“行,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当年我在客房偷那个美国妞,让你们抓住,我以为非把我送进局子里,判个七年八年,没想到你高抬贵手,不但没抓我,反而留下我当保安,专盯来饭店的扒窃的小偷。后来又提拔我当了你的司机兼保镖。您是恩重如山,我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不过大哥,你不缺钱呀。”

焦东方哈哈大笑:“孟尝君食客三千,不乏鸡鸣狗盗之徒。今天我要借用你的特长。偷的东西,全归你,据我知道,美元、港币、人民币,那儿有得是,你拿他十万八万,他绝不敢报案。”

“失主不敢报案?”

“那钱是贪污来的,是受贿来的,钱来路不正,失主敢报案吗?公安局一直,不全露了馅?有风险的事我是不会让你去的,只要你不被当场抓到,我保你不出任何闪失。至于金银珠宝,肯定也是有的,但你也不要大贪心。你走这一趟,几十万是没问题的。”

“这么好的财路,我去。”

焦东方静静神说:“我只有二个条件。”

杨可拍着胸脯,“一百个条件我都答应。”

“你打开保险柜后,帮我找一张纸,是个批文,上面有我父亲的签字。带字的东西,什么批件之类的,你要特别注意。如果你能给我找回来那个批文,你就立了大功。”

杨可有些为难地说:“但我事先没踩过点,是谁家呀?”

“何启章,何副市长家。”

杨可吃了一惊。

“上副市长家偷?他是老爷子的死党呀!”

“何启章自杀了,家里只有他的儿子何可待,还有他病病歪歪的老婆和一个小保姆。”

“那个大院有警卫,不好进呀。”

焦东方喝干杯子里的酒,“进出都由我负责,此事无机不可泄露,出了事,公安局不要你的脑袋,我要你的脑袋。”

杨可垂手而立,“道儿里的规矩我懂。”

自从扣下三份重要的卷宗没有上交给焦书记,周森林一直惴惴不安,一旦被察觉,就是欺骗组织,轻则撤职,重则查办。但全上交会给侦查的后续行动带来极大的障碍。他深知现行检察制度的弊病积重难返,司法不独立,上级党委随时插手,以权代法,侵犯了司法公正。但自己除了小心翼翼地适应,又有什么办法呢。

电话铃响,周森林接电话。

“喂……我是”

郝相寿的声音从电话传出:“周局长,三人小组研究点事,你立刻到焦书记办公室。”

“好,我这就过去。”

周森林推开焦书记办公室的门,先看焦鹏远的脸色。焦鹏远抽烟不语。

郝相寿说:“今天研究的事不算大,也不算小,关于陶素玲尸体的处理,市委已经有了决定,抓紧火化。尸体总留着,影响不好,也没有必要嘛。你看呢,老周。”

周森林的长处是总能找到一个回避的巧妙借口:“这件事,还是公安局出面比较好吧?不知道破案、侦查,还需要不需要作尸体解剖?”

焦鹏远却不给国滑的反贪局长余地。

“你是三人小组成员,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嘛。”

郝相寿说得更直接:“总保留尸体不好,费用也大,别有用心的人会拿尸体做文章。由你出面,与陶素玲的母亲谈谈,我想陶铁良同志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会从顾全大局出发的。”

周森林想想说:“陶素玲同志的母亲给我打过电话,坚持说市委要给她女儿一个家属可以接受的结论,才同意火化。”

郝相寿不满地问:“她要我们拿出什么结论?”

周森林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和,不带赞成的色彩,但又要把话说明白:“追认为烈士。”

郝相寿摇摇头:“笑话,擅自行动,死了,不追究责任就罢了,还想追认为烈士?这不只是个称号问题,明明是事故嘛!对陈虎就要追究责任了。嗅,还有,上次布置给你的工作完成了没有?”

周森林克制着心中的不满,你郝相寿和我平级,是平行的工作关系,你凭什么向我布置工作,又用这种口气说我,你这是仗着焦书记给你撑腰,狐假虎威嘛!便故作糊涂地反问:“什么事?”

“就是让陈虎写检查,拿出个处理陈虎的意见啊。”

“这个事,由于陈虎仍住院治疗,现在不方便谈。等他出院再找他谈,比较适当。”

焦鹏远作了最后决定:“先火化,火化了也不影响作结论嘛。”

苍老而憔悴的包保柱黯然地凝视着陶素玲家客厅墙上的披着黑纱的陶素玲遗像。陶铁良一口一口地闷头抽烟。

陶母擦干泪水,给包保柱倒茶。

“谢谢。”陶母哽咽着说:“老把,难为你还想着玲玲,还专程从医院赶来看我。玲玲活着时,也总说你为人正直,是个好人。”

陶铁良拧灭烟头,“妈,来点酒,老包可是海量。”

“好,咱爷俩喝喝。”

陶母拿过来一瓶酒,斟满两个杯子,“少喝点,别喝那么多。酒也消不了愁。”

包保柱倒了一杯,举杯向陶素玲遗像拱手,然后缓缓泼在地上。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陶母转身走到门旁,“谁呀?”

门外传来周森林的声音:“是我,周森林。”

陶铁良拉开门,“周局来了。”

包保柱不为所动地喝酒,把杯子端起来。

周森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死对头包保柱,诧异地说:“老化?你怎么出院了?”

“医院不是监狱,我想出就出,谁管得着。”包保柱连头也不回。

陶铁良觉得包保柱太过分,想扭转尴尬局面。

陶母话里带刺,“我谁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你周大局长会来。”

“没什么事,看看你们。其实我早就该来。”

周森林到陶素玲遗像前,献上了一束素花。

包保柱冷冷地说:“是不是我在场不方便呀?你不用瞒我,你是为陶素玲善后的事来的对不对?这件事,我偏不回避,我倒要听一听。”

陶母明白这是为女儿讨个说法的关键时刻,有仗义直言的包保柱在场更好。

“要真是这件事,老也不是外人,他和玲玲是忘年之交,又一起办过案子,听听也好。”

“那好,咱们就一块研究研究。陶素玲是个好干部,好同志,这领导和群众心里都有数。您老人家养了一个好闺女啊!您看是不是这样,照老理儿,人去世之后人士为安。咱们先把遗体火化,了却一件心事,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市委提出来,火化也不影响问题的解决。”

陶母悻悻地哼了声:“这不是让老包猎着了?周局长,玲玲是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汽车刹车被坏人破坏,才牺牲的。为什么不能追认为烈士?”

“这个问题,要待事件查清之后,如果确实是坏人破坏,不是一般车祸,才好研究啊。”

“妈,周局长谈的肯定不是他个人意见,怕是组织上的决定。我们还是照办吧。”

陶母瞪了儿子一眼,“你穿着官衣,怕这怕那。我不怕,人死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个结论,我就是不同意火化。”

包保柱扶陶母坐在沙发上,“嫂子,您别生气,”他目光直逼周森林,“周局长,是不是陶素玲的遗体摆在那儿,有的人心里就堵得慌?这显然是蓄意谋害,阻碍调查,为什么就不敢正视这件事?你以为把人一烧,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一点肩膀不扛呢?”

周森林苦笑:“老化,你不要越帮越忙。铁良同志是负责调查刹车被破坏这件事的,现在还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是不是,铁良?”

陶铁良无可奈何地说:“是没什么进展。”

包保柱又吞下一口酒,“甭跟我说这些,市委的水深,你们都怕湿了鞋是不是?铁良,死的可是你的亲妹妹呀!”

陶母啜泣。

周森林知道跟这个死杜头不能硬来,“老包,你东一铆头,西一棒子,没个章法嘛!”

陶母坚决地说:“周局长,请你反映我家的意见,没有个结论,玲玲不能烧。要烧,先烧我!”

首都地平线饭店的桑拿室不对客人开放,只接待焦东方认为的头面人物。

焦东方与何可待两个趴在床上,两位小姐分别给他们按摩。

焦东方拍着小姐的屁股说:“给何公子好好推油。”

‘提哟。”

小姐给何可待推油。

她从一个玻璃瓶倒出一些清亮透明芳香的油,先在手心里援匀,然后在何可待赤裸的后背上按摩,她纤细却充满弹性的手顺着背推滑进何可待宽大的按摩裤衩,在两半屁股蛋之间搓来搓去。何可待觉得非常舒服。

“请翻过来。”小姐的声音温柔极了。

何可待从卧姿转成了躺姿。小姐先按摩他的前胸,不知不觉手插进裤衩,轻轻按摩两腿间的两个圆球和越来越硬的那个东西。

焦东方也是一样,另一名小姐用同样的方法把他侍候得也很舒服。但是他的心绪却一刻也没有松弛下来。他倒过脸说:阿待,别闷闷不乐的,约你出来,就是给你散散心。两位小姐,我送泰国培训过,保证你全身舒坦。”

“方哥,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老爸不明不白一死,就是一百个小姐围着我转,我也开心不了。”

“我老爸说了,不管中央怎么说,你家待遇不变,房子照住,车照坐,他还想派你个差事出国呢。”

何可待狠狠地说:“我哪儿也不去,不查出杀害我老爸的凶手,我死不瞑目。”

焦东方的心头一惊:“不说这些窝心的事了,可待,你要不要一个人乐乐,这按摩,两个男人在一起,关系再好也别扭。我换个房间,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是别让我的小姐泌尿系感染。”

焦东方笑着离开。

出了按摩室,焦东方来到休息厅。小姐献上茶,焦东方坐在沙发上抽烟。修脚工过来给他修脚,做足部按摩。

焦东方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零点。他想,此刻按时间杨可应该已经溜进何启章家了。为了给杨可作案提供方便,他约何可待到饭店桑拿泡妞。他能不能找到父亲签字的批文呢,这东西该死的何启章一直拒不交出,到他的别墅去找,也没找到。留着它后果不堪设想,它像一支雷管,会引爆市委大厦。

杨可不负重托,虽然久不作案,但跃墙而入,拔腿而进,此刻打开保险柜,仍然是轻车熟路。

杨可用小手电照自己的手表,零点整。

杨可把耳朵贴在保险柜门上,听声音,拨号。

房门突然开了,修向真出现在门口。

杨可赶紧躲进暗角。

修向真打开电灯,查看,没有发现情况异常。

修向真自言自语:“好像有声音似的,唉,启章呀启章,是你的魂儿回来了吗?”

修向真走到电话旁,拿起拨号。

“可待呀,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何可待在按摩室用手机接电话。

小姐把手再次伸进他的短而肥的浴裤。

“妈,东方约我桑拿,一会儿我就回家。”

“快回来吧,我头疼得厉害。”

杨可神情紧张,拿出匕首,屏住呼吸。准备应付异常。

修向真放下电话,走到门口,关灯,带上房门。

杨可溜回到保险柜旁,继续操作。

保险柜打开,杨可用手电把内部照亮。

保险柜的分层上有美元、港币、人民币、项链、钻戒等物。

杨可把钱及项链等装入书包。他拿出几十份文件,用手电筒照看。发现了有焦鹏远签字的三份文件,装入书包。

这时,桑拿回来的何可待驾车驶入,把车停在自家小楼院外,他进入楼门。

突然,何可待看见人影一闪。他悄悄尾随,接近。

已经溜到屋檐下的杨可把带铁爪的绳索扔起,抓住墙头。

何可待大叫一声:“谁?站住!”

何可待朝人影扑去。

杨可敏捷地抓住绳子,登墙上蹿,翻过墙头。他跳到墙外胡同地上。

收好绳索,钻进一辆等候的汽车。

汽车疾驶而去。

何可待满腹狐疑地进门上楼,进屋后打开电灯,各屋查看。

修向真闻声赶来。

“妈,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哇。”

“我看见一个黑影,好像从咱们家出去,我一叫,他翻墙跑了。”

修向真恍然大悟:“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爸的书房有什么动静,我查看了一下,没见有什么人呀。”

何可待冲进书房打开电灯,敏锐地四处查看。他来到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完了,钱被偷了。”

修向真扑到保险柜前往里看。

她面色苍白,双唇颤抖地说:“我的首饰也没了。”

“怪事,爸爸的文件也被翻动过,你看,翻得乱七八糟。”

修向真嚎响起来:“天哪!这让我们以后怎么活呀!”

“你连个家都看不住,现在哭有什么用,还不赶快报案。”

“报案?对,赶快报案。”

何可待拿起电话拨号。

修向真压住电话说:“不能报案,这钱是怎么来的,你我都不知道,万一来路不清,不是自找麻烦?黄鼠狼怎么单咬病鸭子呀!”

修向真又哭。

何可待抽烟沉思。半天说:“这不是一般的入室盗窃,小偷翻文件有什么用呢?”

赶回首都地平线饭店的杨可站在焦东方面前:

“大哥,是你要的文件吗?”

焦东方看杨可偷来的三份文件,叹气说:“可惜,不是我要的。”

“那我找个机会,再去一次。”

焦东方摇摇头:“算啦,他们既然发现了你,你再去只会自投罗网,何启章这个死鬼,他把批文藏在什么地方了呢?”

射击俱乐部宽阔的山坡上流动靶标往来穿梭,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一个二十几岁的穿牛仔服的长发姑娘蒋月秀扣动轻机关枪的扳机,射出一串串子弹。何可待拿着一把冲锋枪走到姑娘面前,对准游靶,开枪射击。

蒋月秀停止射击,摘下耳塞,不满地说:“可待,你怎么把我的靶子给打了,知道你枪法好,那也别在我面前抖机灵。”

何可待并不停止射击,他弹无虚发。

“对不起,我帮你快点消灭,是因为有急事要说。”

蒋月秀扫兴地努嘴说:“不打了。”

一直守候在旁的黄经理过来。

“蒋小姐,不玩啦?”

蒋月秀一甩长发,“给你省了几百发子弹。黄经理,该怎么收钱,你别客气。”

“瞧你说的。公安局长的千金,我们清还请不来呢!没有蒋局长的大力扶植,射击俱乐部根本开不了张。回去给蒋局长带好,欢迎蒋局长来我们这里视察。要不要到贵宾室休息休息,野味儿都给您预备好了。”

“那就坐会儿吧。走,可待。”

黄经理引领蒋月秀和何可待进了贵宾室,他请贵客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一瓶人头马放在茶几上,又拿来两个高脚杯。

“您二位慢慢喝,我就不打扰了。”

何可待走到沿墙的枪架旁,这里陈列着各种长枪。在玻璃橱里摆着各式手枪。

蒋月秀走过来,两只手各拿着倒了酒的高脚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何可待接过酒杯,“谢谢。”

蒋月秀抱着何可待吻着、摸弄着。

何可待提不起精神,他喝干了杯中酒,又倒了半杯。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塞到蒋月秀手里。

“两笔生意,你捞两个人。姓张的是诈骗,进局子刚三天,还有救,他们家愿意出十万。这个姓李的,难办点,他们花了不少冤枉钱,结果骑了驴,快结案了,起码判二十年,姓李的要求给作个立功,再作个证明,证明原来的材料不属实,人家愿意出二十万。”

“晦,就这点破事,拿来吧。不过,你告诉姓张的家属,也要二十万,少一分不办。现在不像从前,由于捞人,有个分局抓了三名干警。”

“好吧,我跟他们说,估计没问题,不宰他们宰谁?不过,咱们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能捞出来吧?”

蒋月秀长发又是一甩,“你不信我?哪回没把人给你捞出来!只要没押赴刑场,咱们都能起死回生,也就是脑袋掉了接不上。”

“要不怎么非求你呢,我也是情义难却,捞人这种钱,以后挣不挣两可。”

“可待,干嘛放着河水不洗船?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你说的也在理,以后二十万以下,不捞。最主要的,这些事别让我老爸知道。”

何可待点上支烟,闷闷地吸了几口说:“月秀,我爸爸肯定不是自杀,我正进行调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待。我还愿意你爸爸是被坏人谋杀的烈士呢,那样儿我爸爸也木会反对我们的婚事啦!”

何可待起了疑惑:“你爸对咱俩的婚事怎么说?”

蒋月秀满不在乎地说:“他说他的。他又管不了我。”

“他到底怎么说?”

“他让我再重新考虑考虑。不过,也没明确反对。”

何可待冷笑。

“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催着咱们结婚。”

蒋月秀拉何可待坐到沙发上,躺在他怀里撒娇。

“官场上,就是这份德性。你爸出了问题,他想解除婚约,哪有一点情义。放心吧,我的可待。”

何可待受到感动,“月秀,你真好。”

何可待抱着蒋月秀热情亲吻着、抚摩着又疯狂地抽送着、拥动着。

贵宾室的门被撞开,进来的是焦东方。

“好呀,你俩躲在枪口底下寻欢作乐来啦!”

何可待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没有想到焦东方会来。

“东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焦东方拍拍何可待的肩膀,“你妈前些日子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割腕发誓,要找出杀你爸的凶手。她不放心,让我管着你点,别出什么事。”

“我妈不知道我上这儿呀。”

焦东方狡黠地一笑:“找不到你,我就找月秀,蒋局长说月秀到射击俱乐部打枪,找到月秀,不就找到你了吗!”

蒋月秀走过来拉东方坐在沙发上,“东方,喝一杯。”

焦东方操起酒瓶看看又放下。

“这种酒,算了吧。要喝,上我饭店喝路易十三。”

何可待对老朋友突然到来显然并不高兴,“东方,找我有事吗?”

“有个乐子,给你解解闷,走。”

“我烦着呢,不想去。”

焦东方叹口气说:“我知道。为何叔叔的事,我们一家到现在也没松心吃一顿饭。可待,要真是有人朝你爸爸开黑枪,我能不帮你追查?咱们是谁和谁呀,是不是,月秀?”

蒋月秀站在何可待和焦东方中间,左手搭在何可待肩上,右手搭在焦东方肩上,快乐地蹦起来说:“我给你们唱一首文革歌曲,是我在卡拉OK学的,特逗!OK文革歌曲,特时兴。听着啊,‘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蒂是你们的’这句话!毛主席说的没错,这世界归根结蒂是我们的!走,看我们的世界去。”

焦东方的奔驰组成的在前。

蒋月秀独自驾驶的本田王在中间。

何可待驾驶的宝马殿后。车队气派非凡,后面还跟着两辆车。

五辆车浩浩荡荡从射击场驶向车河拥挤的市区。

遇到了红灯阻路。

蒋月秀从座位上操起警灯放在车顶,按响警笛,抢先走在最前面。车队不受阻拦地穿过一个个路口。

焦东方拿起车载电话拨号。

蒋月秀接听:“喂,谁呀?”

“月秀,我是东方,去骑王俱乐部,认得路吗?”

“认识。”

在警灯的引导下五辆车疾速行驶,很快车队进入了骑王俱乐部的大门。

这里停车场上停着十几辆豪华车,但这支显赫车队的到来还是引起前来骑马的大款们的议论。

“警车开路,哪位头头来啦?”

“起码也是部长级呗,要不有这阵势!”

下来四个小伙和三个姑娘,他们看后傻了眼。一个大款拍肚皮说:“操,闹了半天是儿子孙子来啦!咱们走吧,这帮人咱可惹不起,那女的我见过,公安局长的千金。”

一个大款不服气地说:“不走,怕他们怎么的,不就是仗着老子有权,还能吃人?”

焦东方的卫士杨可走到大款身边,蛮横地说:“把你的破车开走,我们的车要停在这儿!”

大款据理力争,显然他是刚出道不久,“你有没有先来后到?那么多车位不能停,非要停在我这儿?”

“老子就要停在你这儿!”

“我花了停车钱,这是我的车位。”

焦东方的另一名卫士过来,朝着大款的肚子就是一拳。

大款捂着肚子叫唤:“你们凭什么打人!”

杨可笑得很开心:“好狗还不挡道呢,打的就是你这个杂种。”

焦东方微笑着抽烟。

另外几位车主见势头不对,纷纷开车溜走。挨打的大款被他的司机强拉上车。

大款从车窗探出头顽强地表示不服,“我记下了你们的车号,去公安局告你们!”

焦东方笑着对蒋月秀说:“找你爸告状去啦!哈哈!”

“别理他们。你把我们骗到这儿,玩什么呀?”

焦东方把手一挥,像是挥动马鞭,“骑马呀!走,咱们先去换骑士服厂

在服务小姐殷勤服侍下,他们换好了红帽、红大衣、黑马裤。黑皮靴的骑士服,从更衣室走出来,个个深洒,贵族气派。

这是个投资九千万的马场,周边是还没有脱贫的农村,但农民们对每天进出马场的法拉利、奔驰、宝马早已习惯,能叫出车的名字,年轻人还能分出是哪年款式。

骑师给每个人预备好一匹马,牵到他们面前,任各人挑选。

蒋月秀先挑,她选中了一匹伊犁枣红马。

“我要这匹!”

焦东方拍着可待的肩膀。

“可待,你挑吧,剩下的是我的。”

“那我就是这匹吧。”

何可待也挑了一匹伊犁枣红马。

蒋月秀捶了何可待胸口一拳。

“我挑什么马,你也挑什么马,讨厌。”

焦东方一手拍着蒋月秀的肩膀,一手拍着何可待的肩膀说:

“比翼齐飞,这才叫并驾齐驱!咱们七个人比赛好不好?你们任何一个人跑第一,我出一百万。要是我跑第一,你们全体给我凑一百万,公平吧?”

蒋月秀正正帽子,“那一百万是我的啦!”

骑师拉过一匹马,演示上马姿势分解动作。

“开始不要跑太快,等你们放松了,马也放松了,再加速。人跟马,要通过各自的动作,要形成一个对话过程,跑起来才特别和谐,好在你们都不是第一回,别的马我都要他们停啦,整个场地就你们七匹马。”

焦东方带来的两男两女四名随从先上马,通了几步。焦东方见没什么差错,一挥手,三个人上马。

他们精神抖擞地来到环形跑道的起跑线。

蒋月秀里圈,何可待紧挨着她,依次是焦东方和他的四名随从,沙莉、朱妮、杨可、刘思德。

骑师鸣枪,七匹马全速出击。

何可待有意让蒋月秀跑在前面,用马头拦住了焦东方的马。

焦东方边跑边说:“可待,你用心良苦,两口子要挣我一百万,就让月秀跑第一吧。”

跑出二百米后,焦东方的两名卫士突然加速。一匹黑马冲在蒋月秀的前面。

何可待勒紧组绳紧追。

这时,一匹白马又冲上来,紧贴着何可待的枣红马。白马上的是焦东方的贴身女保嫖朱妮。

白马突然马失前蹄,朱妮像跃起的兔子从马背上飞出。

何可待的马受惊,前腿腾空而起。何可待身体猛然随势后翻,右脚与马澄脱离。他的左脚却紧紧地扣在马澄的铁环中。枣红马愈加受惊,加速狂奔。何可待除了左脚扣在马镜里,全身都翻在马下。

他的脑袋几乎撞在地面。他想尽力用腰劲撑起上身。马的速度太快,根本用不上劲。他又试着左脚从马澄抽出来,抽不动。

几分钟后,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意识的控制,被马在地上拖口袋一样向前跑,脑袋一上一下的颠动。

焦东方想伸手去拉何可待的马的缰绳,但够不到。

蒋月秀在马背上大声呼叫:“来人哪!来人哪!”

骑师快步飞奔,冲到枣红马旁,他用力腾跃,身体飞出,他双手抓住枣红马的缰绳。枣红马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下,喘着粗气。

惊马拖着何可待跑了一百多米。骑师把何可待的左脚从靴千里抽出来。何可待全身血肉模糊,他休克了。

蒋月秀瘫软在跑道上。

焦东方的脸吓白了。

“快……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