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大连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座被鲜花、草坪环绕的现代建筑,在蓝天白云掩映中,像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镶嵌在星海湾广场。

夏天的大连分外宜人,从星海湾吹来的似乎是淡蓝色的海风,给人们带来阵阵畅意的清凉。大连会展中心一派节日气氛,那五颜六色的悬浮气球,那巨大的、红色的、连成一排的拱形充气门,用鲜花扎成的立柱广告,还有写着楼盘名称的猩红地毯铺就成的长路,迎接着熙熙攘攘来观展的人群。

今天是大连人的节日——大连市夏季房地产交易会。

人流不断涌入会展中心内,会展中心前的下沉广场则显得有些冷清。

在下沉广场上,左一堆、右一堆整齐地码放着色彩缤纷的大型积木,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拱形充气门,门上写着“清泉花园——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的字样,拱形门下一排桌子后面坐着十来个统一服装的青年男女,他们是腾达地产策划部的员工。

整个活动准备期间,刘诗韵只过问了几次,孙麓野成了这次活动的实际负责人。

站在下沉广场,孙麓野颇有将军的感觉,稍后他将发动一场战役,是心灵战役,将观展者的眼睛和心思都夺过来!他低着头,将所有的细节又想了一遍,一个细节的失误,可能导致整个活动的失败。

“刘诗韵来了!”同事一声喊,把孙麓野从沉思中唤回来,他抬头看见刘诗韵一袭水红色的连衣裙正从台阶上飘然而下。

刘诗韵经常对外应酬,秦总特批她在公司可以不统一着装,刘诗韵在水红色的连衣裙映衬下显得格外俊俏。孙麓野的眼睛顿时放亮,身体也隐隐生出感觉,又有一个月俩人没在一起了。

“都准备好了吗?”刘诗韵柔声问孙麓野。

孙略异常温柔地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在孙麓野热热的目光中,刘诗韵也升起了渴望的眼神。

“准备好了,就等领导来检查了!”快嘴小马调侃地说,大家对刘诗韵都有意见。这些日子大家忙得人仰马翻,惟独部长不照面。现在活都干好了,刘诗韵潇潇洒洒地来了,颇有坐享其成的味道。

刘诗韵当然听出话外音,她涵养极好,笑笑也不吱声。

“副市长来了!正朝咱们这里看呢。”眼尖的林惠如大声说。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主管房地产行业的副市长,他身边几个房地产行业相关部门领导正指着腾达公司的活动现场比比划划。

几个人比划了一阵子,转身向会展大厅内走去。

孙麓野心里升起了那个隐藏的希望,他把刘诗韵拉到一旁说:“诗韵,我有个预感,副市长参观完展会会来到我们活动现场来。他来了,记者会跟来一大群,我们活动报道的规格就高了,宣传力度也一定会加大,你马上想办法把秦总和集团岳总裁请过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不来怎么办?”刘诗韵很紧张,耍笑集团总裁可不是玩的。

“不会不来,副市长那样子分明对活动很感兴趣。”孙麓野肯定地说。

这倒是自己露脸的好机会,只是……,刘诗韵还在犹豫。

孙麓野看出她的心思,说:“不要怕,即使副市长不来,请岳总裁来看看活动对你也是有好处的,而一旦副市长来了,咱们集团总裁不在现场是多失礼的事。”

这个时刻就显出了刘诗韵性格的另一方面:关键时刻敢做决断。她一咬牙,拍了孙麓野手掌一下说:“胜败在此一举!”说完拿出手机和秦总通话。

秦总沉吟了一下,应该借这个机会让岳总裁看看自己精彩的活动,就让刘诗韵和他一起去见岳总裁。

岳总裁正在集团下属的一个企业视察,五十多岁的人,个儿不高,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极精明的人。秦总把现场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请岳总裁到现场。

“你说副市长要看我们的活动?”岳总裁看着刘诗韵问,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让他心情很好。

机敏的刘诗韵心里一下子翻了几个念头,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妨把事做得大方些,把话说得圆滑些。她笑着调皮地说:“这是我的直觉,所以我逼着秦总来找您。如果市长不来,您可不要埋怨秦总,埋怨我好了。不过您也不能埋怨我,谁让您老高高在上,我们这些年轻人想见您总也见不着,大家都说在腾达工作很有面子,但是见不着企业的创建者又很没面子,您就当去看看我们这些年轻人。”

刘诗韵这番话大有讲究,她先是把见不着副市长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看似向着秦总,其实是藏着很大的便宜,一旦能够见着市长就全是我的功劳。这说明我的判断力高,这是企业领导很看重的。接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岳总的马屁,大家对你很崇拜,我变着法满足你的虚荣心,你还能责怪我吗?

果然,刘诗韵姣好的面容和一番调皮的强词夺理逗得岳总裁哈哈大笑,他对秦夫说:“你这个女下属好厉害的小嘴。好,我去,我去。”

车上了路,秦夫暗自赞叹刘诗韵厉害。岳子山极有威仪,集团上下没人敢和他说笑,这个女孩子却有这样的手腕让岳子山乐呵呵的,原来怕出现的尴尬也让她消解的无影无踪。秦夫不失时机对岳总裁说:“这是我新提拔的策划部长刘诗韵,这次活动就是由她组织策划的。刘部长,你把活动向岳总裁汇报一下。”

秦夫一句“组织策划”,含含糊糊地把策划的功劳推到刘诗韵身上,他要让岳总裁知道自己用人唯贤。刘诗韵心里雪亮,想起孙麓野,有些内疚。但她是个理智胜过情感的人,更正秦夫的话,只能让秦夫认为自己不识抬举,对孙麓野并无好处。于是,她毫无愧色地将策划思路清晰、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岳总裁果然以为是刘诗韵策划的,连声称好:“这个方案很新颖,很有创意,我们的员工都能像小刘这样创造性地工作,腾达的事业何愁不能壮大!”

“刘诗韵确实是很有才华的员工。”秦夫附和着说。

“岳总裁过奖了,”刘诗韵嫣然一笑,然后幽幽地说:“这个方案是让秦总给逼出来的。”

岳总裁很有兴趣地问:“怎么逼出来的?”

“秦总下了死命令,要我们一周内拿出能一鸣惊人的方案,而且费用不得超过十万元。”刘诗韵开始编故事,“秦总每天晚上组织我们研究方案,先后做了三个方案,都被他否了,他启发我们要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最后才作出了这个方案,真是让他扒了一层皮。”刘诗韵把孙麓野那句“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按到秦夫身上,投桃报李。

刘诗韵这番似怨实夸的抱怨,往秦夫脸上贴足了金,岳总裁高兴地念叨:“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很好,秦总,你的思路很不俗!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谁说不是?”刘诗韵道:“这次方案策划,我们身体上让秦总扒了一层皮,大家累瘦了,但更重要的是思想让秦总扒了一层皮,思路更开阔了。”

“哎呀,秦总你挺厉害,一周时间就给这些小青年的扒了两层皮,你不成了秦扒皮了吗?哈哈哈!”

秦夫大喜:看来这个刘诗韵是个人物,我倒要……秦夫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车子很快就来到会展中心下沉广场,孙麓野和其他员工看到岳总裁和秦总,都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

活动已经开始,有几个家庭在下沉广场摆起自己设计的户型,广场上一处处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从展会大厅出来休息的参观者被这个情景吸引,广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申请参加活动的人排起了长队。

“副市长来了!”小马轻声叫道。

果然,副市长一行人兴冲冲地向拱形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帮记者。

岳子山总裁、秦总赶紧迎了上去,刘诗韵转身对策划部的员工讲:“大家起立,精神点,我说一、二,一起喊副市长好!”

孙麓野轻声对刘诗韵说:“如果让你介绍活动,你简练介绍一下活动框架,重点介绍活动的意义。”

“什么意义?”刘诗韵不解地问。

“简单地说这个活动是为了使我们公司建造更多让老百姓喜爱的房子,提高市民居住水平。”

“这——,这个不是被秦总否定了吗?”

“那你还能讲我们这个活动就是想摆个姿态,就是想炒作,老百姓懂得什么是好房子?”孙麓野调侃地复述秦总的话。

刘诗韵想了想说:“不错。”

副市长拉着岳子山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俩很熟,秦夫则在后面笑眯眯地跟着,脸也不阴沉了。

顷刻来到拱型门下,销售人员一起喊到:“副市长好!”

副市长正全神贯注和岳子山说话,听到喊声吓了一跳,随即大笑:“岳老板,你的员工很精神呀。

岳总裁笑容满面地介绍说:“是我们策划部的员工,这是部长刘诗韵,小刘,你把活动向市长介绍一下。”

刘诗韵落落大方向副市长伸出小手,脸上绽出如花的笑容:“副市长好!”

刘诗韵极有交际天赋,别看她为人精明深沉,但外表上仍保持着女孩子那种纯真温柔的感觉,副市长很高兴地握住这个漂亮女孩子的手说:“你好,辛苦了。”

刘诗韵的介绍果然挠到了副市长的“痒处”,他今天有兴趣来看这个活动也正是于此。

副市长赞赏地对陪同和记者说:“腾达房地产的这个活动很好,很有意义,说明我们的开发商正在从建自己喜爱的房子转变为建老百姓喜爱的房子,说明我们的房地产开发商正在走向成熟。今后,希望更多的开发商能像腾达房地产那样,关注老百姓的需求,建更多市民喜爱的房子,让市民的居住条件更好!”

副市长的讲话赢得一片掌声,包括周围看热闹的市民,这人官声不错,是个办实事的人。

副市长的讲话为整个活动定了音,孙麓野暗叫“真爽”,他的一个暗藏的目的达到了。他在策划活动时就想到副市长肯定会到房展会,如果活动能够挠到市领导的“痒处”,就能吸引副市长来观看。副市长一到,记者必到,新闻报道的规格和规模就会大大提升,这个公关活动的传播效果才能达到顶峰。

隐藏的目标居然达到了!麓野迅速盘算出一招,要为活动再增加新闻报道素材!

孙麓野悄悄将刘诗韵叫到一边,对她说:“诗韵,我有一个想法,让副市长参加我们的活动。”

“你是说让他也来摆户型?为什么?”

“你想,副市长亲自摆户型,更说明他重视这个活动,记者的报道力度会更大,市长摆户型的照片上了报纸,那就出彩了!”

真是服了孙麓野,这家伙智计百出的,刘诗韵不放心地问:“他能参加吗?他可能没时间。”

“去试一试,不要紧。——不过这要有个说法,大人物在小人物面前都愿意满足他们一些要求,以显示自己的宽厚仁和。你就说我们年轻人请副市长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参加这个活动,越说他是普通市民,越显得他不普通,然后我组织大家鼓掌。”连番的奇遇让刘诗韵信心大增,副市长对自己的印象不错,如果能说服他去摆户型,将在岳总裁和秦总面前露多大的脸?

刘诗韵走到市长面前,摆出一副小女孩的怯生生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是刘诗韵高明的地方,她从小就知道要得到大人的许诺,摆出一副娇小羞怯的样子,是最容易达到目。现在她就是要让四十多岁的副市长对她形成大人和脆弱小女孩的感情,让他不忍心拒绝自己!

这一招很厉害,正和岳总说话的副市长马上注意到了,扭头和蔼地问:“有事吗,小姑娘?”

刘诗韵真能进入角色,脸上一片红云飞起,嗫嚅地说:“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很想看看副市长喜欢什么样子的户型,大家想请副市长以普通市民的身份摆户型。他们让我来说,我说副市长那么忙,哪有时间?可他们硬逼我来说,我知道没有希望的。”

说完,刘诗韵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

果如所料,副市长宽厚地笑了,像父亲哄小女孩似的对刘诗韵说:“好,好,我参加你们的活动。”

一招见效!

刘诗韵、孙麓野他们兴奋地鼓起掌来,岳总裁和秦总看着刘诗韵也跟着鼓掌,岳总裁的眼里充满赞赏,秦总的眼里则闪着异样的光彩。

副市长对秘书说:“调整一下上午的日程,我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然后对岳总裁说:“老岳,你手下的这个小姑娘很厉害,逼着我干活,你也别闲着,咱俩合作摆一个户型。”

副市长亲自摆户型!旁边的市民边看边议论,咱们的副市长真是平易近人,是个办实事的人,这几年大连房子建设得这么好多亏了他。

议论隐约传到副市长的耳朵里,平时听到的恭维多了,但出自市民不带目的的夸奖很少能够听到,这让他着实高兴。

记者们又是拍照又是摄像,有两个记者见刘诗韵这么能干就来采访她。刘诗韵清楚,今天自己出的风头已经够了,过则有害,要照顾秦总的情绪,就把秦总引见给他们接受采访。

孙麓野策划的公关活动大获成功,但他做梦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让刘诗韵请副市长摆户型还给腾达集团带来了莫大的收益!原来,尽管岳总和副市长很熟,但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平时碍于工作程序,有些话岳总也无法对副市长说。现在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们俩边干边聊,很是随意,副市长情绪又很好,岳总就趁机把自己事业的一些难处讲给副市长听。副市长答应过问这些事,还让秘书一一做了记录,这让岳总欣喜不已。

想想今天腾达集团大露脸,副市长答应帮助的事,岳总归结为一点:这些漂亮活,都是秦总、特别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干的!

活干得差不多了,孙麓野站在一旁,欣赏着热闹的场面,心里不禁陶陶然。毕竟这是自己初出社会策划的第一个活动,就如此轰动。

一阵清风吹过,孙麓野嗅到一丝非常别致的香气,淡淡的,醉心透脾。回头一看,犹如一幅剪纸画,高高的发髻下面是一张雪白的蛋形脸,脸上是一副蝶形墨镜,墨镜下是像凝脂一样的小巧的鼻子,一朵嫣红的小小樱唇。是个美妇,浅蓝色的长裙,打着一把细碎花伞,高雅神秘。

孙麓野让对方看得不好意思,忙想转过头,只见朱唇微启,一声轻柔的嗓音:“孙麓野。”

孙麓野怔住了,问:“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不用管我是谁,这个活动是你策划的吧?”神秘的女人微笑着说。

孙麓野一阵骄傲,轻快地说:“是的。”

“活动做得真不错,又有副市长,又有记者,多轰动。”

“谢谢你夸奖。”

“可是我听说活动中有猫腻?”女人说。

孙麓野一阵心慌,“什么猫腻?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一个这么有才气的男子汉,竟然干出这种勾当!”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孙麓野委屈地说不下去。

“你坚持了自己吗?”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犹如一朵飘去的花。

孙麓野怔怔地望着女人消失。

一上午的好心情全没了,孙麓野心绪很乱,一会儿想这个女人是谁?一会儿想她怎么会知道有猫腻?一会儿又想她会不会去揭发腾达公司活动作弊的事,脑子里一直冒着“你坚持了自己吗?”这句话。

房展会结束了,“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大出风头,大连的各大新闻媒体都对活动进行了重点报道,有的刊登了副市长和岳子山摆户型的照片,标题是:“副市长和老总玩过家家,共谋市场对接”,有的刊登了对秦夫的采访,有的媒体则称赞腾达集团在房展会上运用新的理念,以无展位夺得展会头筹。清泉花园的名字更是炒得沸沸扬扬,几天的时间就接到大量购房者电话。

为此,集团颁发嘉奖令,上面写着,为表彰总经理秦夫和刘诗韵在房展会上的突出贡献各奖励三千元,其他策划部的成员各奖励二百元。另外,为了使“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后期的评选奖励工作做得更好,集团特拨十万元资金用于活动。

看了嘉奖令,刚才还兴奋不已的策划部员工都蔫头耷脑地散去,王立威对汪霞骂了一句:“真恶心,凭什么他俩拿那么多钱,他们有什么贡献?”送走了几位银行的客人,秦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点了一个果盘和一壶好茶,坐了下来。刘诗韵看到这个情形,知道秦总有话要说,也只好坐下去。

秦总今天晚上没少喝,连日的好事让他很高兴,先是在房展会上大出风头,集团的嘉奖,岳子山的嘉许,再就是今天银行贷款洽谈的成功。

上面的好事都与面前美丽的女下属有关。

房展会上,秦夫对刘诗韵的印象彻底的改观,以前他对刘诗韵只是一般意义上的任用,或者用他的“棋局”理论,刘诗韵只是一个棋子,一颗赏心悦目的棋子。房展会让秦夫见识到刘诗韵惊人的交际手腕,这正是成就自己大事不可或缺的人才。从那天起,他就决定要把她收归己用,是全“身心”收用。秦夫从岳子山对刘诗韵赞不绝口上看出,岳子山也颇有重用刘诗韵的意思,假如自己不能先收用刘诗韵,那不仅是极大的损失,如果岳子山用刘诗韵来制约自己,将是极大的威胁。

秦夫给刘诗韵斟上茶,这让刘诗韵受宠若惊,秦总绝对是不苟言笑、天威难测的人。刘诗韵对秦夫的感觉很独特,她从内心对这个人有种畏惧感,知道这人翻脸无情、阴毒狠鸷,但同时又佩服他那种令人生畏的男人的力量。

秦夫把玩着茶杯,眼里泛着柔和的光说:“诗韵,最近你的工作十分出色,我希望你今后好好做,担任更重要的职位,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这话让刘诗韵更加受宠若惊了,第一,秦夫从来没有这么亲切地称她为“诗韵”;第二,秦夫从来不会给别人许诺的。所以,这话一出口,刘诗韵顿时看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台阶。刘诗韵由衷地说:“感谢秦总的器重,诗韵有今天,全拜秦总所赐。”

“这是应该的,我秦夫不会亏待给我出力的人。”秦夫笑着说。

秦夫的眼里的光更柔和了,很少笑容的脸显出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刘诗韵从这张脸上读到了一层特别的意思,这个意思让她怦然心动,也有些慌乱。

秦夫问:“你们这些人平时背后是怎么评价我的?”

“……,说您有魄力,果断,严肃……”刘诗韵期期艾艾地说。

“哈哈,”秦夫大笑起来说,“不如直说,你们认为我是个暴君,专横霸道吧!”

刘诗韵有些尴尬地跟着笑了。

秦夫笑过问:“诗韵,你是怎么看我的?”

这话问得很私人,秦夫从来没有问过这类话题。刘诗韵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她想了想,这样说:“我刚开始也觉得您在很多问题上霸道,不讲情理。但在企业时间长了,和您接触的时间长了,我改变了这种想法。我认为您是个很特别的人,不能用好人和坏人这种世俗的标准判断您,只能用是不是男人、是不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标准来判断您,所以……”

刘诗韵顿了一下说:“我只能这样说您,您是个男人,是个做大事的人。”

秦夫又发出了一阵大笑,眼里是热烈的光,他深得于己地说:“诗韵,你是个很优秀的人,特别是在看人看事上。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你让世俗的眼光束缚了自己,你就不会有出息。”

有此默契,俩人的谈话轻松起来。刘诗韵发现秦夫其实是很健谈的人,他对生活和事业有很多让人匪夷所思,但想想又不得不佩服的论断。秦夫给刘诗韵讲了自己的奋斗史,讲自己的成就和自己那个层次的人所有的荣光和享受。这些话让刘诗韵心仪不已,也暗暗自惭形秽。

秦夫对刘诗韵说:“诗韵,你现在的生活处于两极之间。在工作中,你享有公司的条件,风风光光的,但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又是另一种贫寒的状态。所以,要抓住时机,把这种风光排场变成自己的真实生活。以你的能力和素质,一定能做到这一点,就看你能不能打破世俗的束缚。”

秦夫的话让刘诗韵沉思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秦夫像是不经意地问:“诗韵,有男朋友了吧?”

孙麓野是刘诗韵的男朋友,公司里人尽皆知,秦夫不会不知道。但这一问,却又让刘诗韵不知怎么觉得难以启齿,默默地点点头。

秦夫看出刘诗韵的心理,淡淡地说:“我说一句你别生气,孙麓野有些才气,也有些小聪明,但他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最终不过为人所用。”

刘诗韵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的理由是那么苍白无力,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秦夫没有让尴尬持续多久,说:“今天酒喝多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不过都是真心话,难得和你谈得这么投缘,你看这是什么?”

秦夫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出现了一串项链。

刘诗韵眼睛一亮,好漂亮的项链!细细的水波纹黄金链上发着熠熠的光,在项链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湛蓝晶亮。

秦夫说:“这是有名的香港周大福珠宝行的项链,这颗钻石是世界最大的钻石生产商戴比尔斯用著名的南非钻石加工的。”

看着价值不菲的项链,刘诗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秦夫站起身来,轻松地说:“来,我替你戴上,看能不能配上你。”刘诗韵像被催眠一样顺从地站起来,让秦夫牵着手,走向包间洗手间的大镜子前。

秦夫站在刘诗韵身后,轻轻除下她脖子上原来带的玉石项链,轻轻地扔进刘诗韵包里,说:“以后别再带这小孩玩意。”

秦夫用手臂环在刘诗韵的胸前,为她戴项链,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碰触刘诗韵丰满的前胸。接着项链细细的、凉凉的感觉出现在刘诗韵脖子上,还有秦夫手指在脖子上似乎不经意地摩挲。

一种异样的电流传过刘诗韵的全身,她看到镜子里的秦夫正目光热热地注视着她,自己的背部也紧贴在秦夫的胸前。

秦夫对着镜子中的刘诗韵大有深意地说:“这个项链很适合你。看,财富可以让一个人更美丽、更高贵。你这么美丽,这么聪明,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刘诗韵看着白皙修长脖子上的项链,确实给自己增添了一份珠光宝气的高贵,自己身上廉价的衣服与这项链在一起,显得那么寒酸不相配。

刘诗韵身体上的香气让秦夫有一种冲动,他的眼神变了,呼吸急促起来。

乖觉的刘诗韵马上察觉到了,她心里发慌,红着脸谢过秦总,慌乱地离开了酒店。

秦夫在后面轻轻地笑了,他相信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会给刘诗韵以极大的震撼。

坐上出租车,清凉的夜风让刘诗韵平静下来,没想到一贯阴沉秦夫能说这么些私人的话,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刘诗韵不由自主地摸摸脖颈上的项链,是一种很质感舒服的感觉。想到秦夫给自己戴项链的动作和眼神,她心里慌慌的,也有一种刺激的感觉。

孙麓野策划的这次房展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好处是秦夫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秦夫对自己已经不是对一般下属的态度,而是自己人的态度。深谙做官之道的刘诗韵明白,只有上司把你当作自己人,才有获得实质性升迁的可能。

正如秦夫所想,那条项链给刘诗韵带来极大的震撼。这是权势给她带来的利益,自己在房展会上动了动嘴皮子,就得到这么多回馈,集团嘉奖和这条项链。而孙麓野花了那么多的心血,才得到二百元的奖金。关键的问题是秦夫认不认你,或者说权势认不认你。

想到孙麓野,刘诗韵心里疼疼的。论聪明和能力,男友都在自己之上,但就是他那桀骜不驯和对权势的无动于衷阻碍了他的发展。刘诗韵明显感觉到秦夫对男友的敌意,不过秦夫说得对,如果男友总是这个样子,他最终只能是为人所用,不会成就大事的。

回到宿舍,刘诗韵觉得身上发粘,就到厕所冲冷水澡。她脱去衣服,赤身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美丽的身体加上漂亮的项链,和简陋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心里涌起了一阵失落。她把原来的玉石项链也戴上,玉石项链在钻石项链面前,确实像“小孩的玩意”。

这串玉石项链是孙麓野在大学时花四百元钱给她买的。记得俩人到珠宝行逛,自己看好了这串项链,知道孙麓野没有钱,逗留了一会儿就走了。谁知一个月后孙麓野就把这串项链给她戴上,问他从哪里来的钱,孙麓野说自己给人家干活发了笔小财,其实那是孙麓野吃了一个月的咸菜、馒头,从饭钱中省出来的。

男朋友对自己的爱虽有些笨拙,但是赤诚热烈的,这种爱是刘诗韵在以前男朋友身上见不到的,那绝对是对珍贵易碎物品的呵护。相恋三年多,孙麓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皱过眉头,没有说过一句硬话,只要自己有什么要求,哪怕是一点点暗示,孙麓野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刘诗韵轻轻叹了口气,美中不足的是孙麓野太穷了,不仅穷而且一点社会背景都没有。工作一年来,刘诗韵天天和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打交道,眼界也高了。少女时的纯真爱情,渐渐掺入了冷静的利益算计,也渐渐地感觉到孙麓野境界赶不上自己。对金钱权势的自卑感是在对比中形成的,自己天天和权势金钱对阵,这种失落感越来越重。

这年头光靠聪明是很难发展起来的,守着孙麓野,发展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一方面是孙麓野赤诚的爱,一方面是孙麓野的贫寒,所以刘诗韵又对俩人结婚的事犹豫起来。

看着破旧的房屋,大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想想自己天天出入的高档场所,刘诗韵心里有一丝厌倦,也觉得委屈,这样寒酸的日子何时是头?

刘诗韵想起秦夫的那句话:“财富可以让一个人更美丽、更高贵。你这么美丽,这么聪明,千万别辜负了自己。”